阿嬤說的過年規矩，原來都是有道理的

——被唸了一輩子的過年禁忌，到底在講什麼？

小時候在阿嬤家過年，記憶裡永遠是那股混著線香與甜粿的氣味。

大年初一早上，我睡眼惺忪地走進浴室想洗頭，阿嬤的聲音穿牆而來：「初一不能洗頭啦！好運會從頭頂被你洗掉！」我放下蓮蓬頭，摸摸亂翹的頭髮，心裡嘀咕著到底誰規定的。

接著想幫忙掃個地，又被擋住：「掃帚放下！初一掃地是把財神掃出門！」

到了吃飯時間，桌上明明有一大鍋稀飯，阿嬤偏偏端出白飯，說：「初一吃稀飯，一整年會窮。」

當時覺得規矩多到煩人。長大之後才慢慢理解，這些規矩不是憑空冒出來的。它們背後藏著一整座島嶼面對過的恐懼和感恩。

🧧 兩個關於「過年」的故事

你聽過的那個：年獸

提到農曆新年的由來，大部分人會說：「從前有一隻叫『年』的怪獸……」

「年獸」是華人世界最廣為人知的春節故事，幾乎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版本。大致是這樣的：年獸住在深海裡，頭長觸角，兇猛異常，每逢新舊歲之交便爬上岸來，從飛禽走獸一路吃到大活人。百姓把這可怕的一夜稱作「年關」，每到這夜就封住大門，躲在屋裡。

因為生死未卜，所以這頓晚餐特別豐盛。全家老小圍在一起吃飯，吃之前先祭拜祖先，求祖先保佑平安度過這一夜。吃完飯誰都不敢睡，擠在一起閒聊壯膽。等到天亮，熬過年關的人們欣喜不已，互相祝賀「沒有被年吃掉」。

後來有人發現年獸怕紅、怕光、怕響聲，家家戶戶就貼紅紙、掛紅燈、放爆竹。年獸不敢來了，這些做法也慢慢變成了「過年」的習俗。

這是大家熟悉的版本。但很少人知道，台灣有一個自己的過年傳說。

你可能沒聽過的：台灣沉島

「沉島傳說」是比較晚才被整理出來、帶有濃厚台灣地方色彩的一種說法。故事要從一隻燈猴說起。

燈猴是什麼？就是神桌上的燭臺。台灣人什麼神什麼鬼都拜，每逢秋冬還有一連串酬謝神明的「謝冬尾」祭典。但不管拜了多少次，從來沒有人想到要祭祀那個在供桌上默默舉著蠟燭的燈猴。

燈猴不高興了。

有一年冬至，燈猴上奏天庭，跟玉皇大帝告狀：臺灣人浪費食物，把湯圓黏在窗臺上玩；而且忘恩負義，它終年替人照明，從來沒人感謝過它。

玉帝震怒，降下天旨：讓台灣在除夕午夜沉入海底。

消息傳開之後，眾神一邊降乩告知百姓，一邊懇請觀世音菩薩向玉帝求情。

而台灣人呢？

得知自己腳下的土地即將沉沒，心裡當然五味雜陳。但接下來他們做的事，才是這個故事最動人的地方。

台灣人面對末日，做了什麼？

他們沒有逃。

他們先把家中供奉的神明送回天庭，怕神明跟著遭殃。自己都快死了，第一個念頭還是：「別連累了神明。」民間有一種說法，認為這就是「送神日」要送走所有家神的由來。原本只需要送灶神和謝太歲，因為沉島的緣故，台灣人連家裡所有的神都一起送走了。

然後宰雞殺鴨祭拜祖先。但這一次的祭拜，不是逢年過節例行的上香，而是一場告別。島要沉了，人都不在了，以後再也沒有人能為祖先備飯、燒香、添茶水。那些牌位上的名字，從此沒有後代供養。所以這最後一次，把能準備的都準備上，讓祖先好好吃一頓。後來的人就用這段故事來解釋除夕「祭祖」的意義。

接著把家裡所有的糧食拿出來烹煮，跟家人圍在一起吃最後一頓飯。

你想過「最後一餐」要吃什麼嗎？

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大概會想去吃頓好的，米其林或什麼的。但那時候的台灣人，就是把家裡的米全煮了，把醃的菜、曬的肉、養的雞，通通端上桌。沒有什麼講究，就是不想留著了。

平常捨不得吃的東西，這一餐全拿出來。平常沒說出口的話，這一頓飯大概也說了。那些吵過的架、賭過的氣、欠著沒還的人情，都在這張桌子上算了。

畢竟再過幾個時辰，什麼都帶不走。

能帶走的只有此刻坐在身邊的人，和這頓飯的味道。

在沉島傳說裡，這就是「圍爐」。

吃完飯，家長把積蓄的錢財分給家人。都要沉到海底了，錢留著也沒用，至少讓每個人手上都有東西。民間也把這個情節看作「壓歲錢」的由來。

那一夜全家聚在一起，沒有人去睡覺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捨不得。知道可能再也見不到彼此了，想珍惜最後還能在一起的每一刻。傳說裡，這是「守歲」。

然後午夜過去了。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
觀世音菩薩求情成功，玉帝收回天旨，台灣沒有沉。

天亮之後，百姓打開門，看見鄰居也開了門。大家站在那裡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：「恭喜。」

不是恭喜自己活了，是恭喜大家都活了。後來有人用這個故事來解釋，過年互道「恭喜」的由來。

人們紛紛到廟裡拜拜，感謝神明庇佑。初一到廟裡走一趟，台灣人叫「行春」。

初二早上，出嫁的女兒趕回娘家，不是禮貌性探訪，是想確認父母是否平安。民間也常把這段故事視為「回娘家」習俗的由來之一。

到了初四，確認危機真的過去了，才把送走的神明迎回家中。這就是「初四接神」。

兩個故事，同一種態度

年獸也好，沉島也好，故事的結局都一樣：逃過一劫，迎來新生。

但台灣這個版本讓我特別有感覺。面對滅頂之災，台灣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自己。送神是怕連累神明，祭祖是最後一次供養，圍爐是把最好的留給家人，壓歲錢是讓身邊的人手上有東西，守歲是因為捨不得。

連劫後餘生出門說的第一句話，都不是「我活了」，而是「恭喜你也活了」。

災難面前不是先想到自己，是先照顧身邊的人和信仰的神。這就是台灣人。

🏮 送神到除夕：那些「以為是最後一次」的準備

知道沉島傳說之後，再回頭看過年的祭祀習俗，感覺就不一樣了。

臘月二十四：送神日

阿嬤天還沒亮就在廚房忙。桌上擺滿了甜湯圓、麥芽糖、花生糖、冬瓜糖、發粿，旁邊還有三牲和水果。

我問她為什麼準備這麼多甜的東西，她笑著說：「灶神要回天庭跟玉皇大帝報告這一年的事了，給祂吃甜甜，嘴巴黏黏，上去就少講些壞話。」

這就是台灣的「送神日」。跟大陸主要送灶王爺不同，台灣是把家中所有神明一起送回天庭。所謂「送神早，接神晚」，送神要趕在中午以前完成，越早越有誠意。

想想沉島傳說就知道了。大陸的年獸傳說只需要送灶神回去繳報告，但台灣人面對的是整座島要沉，當然要把所有神明都送走，一個都不能留下來受難。

送神時要燒一種叫「雲馬」的金紙，上面印著白雲、馬匹、車輛和轎子，算是給神明回天庭的交通工具。有些人家還會準備乾草和胡蘿蔔給灶神的馬吃。自己都要沉到海底了，還惦記著神明的馬有沒有東西吃。你說這不是溫柔是什麼。

送走神明之後，阿嬤會立刻開始大掃除，台灣話叫「清囤」。平時神明在家，神桌、神龕不能隨便動。趁神明回天庭的這幾天，是一整年唯一能好好打掃神明廳的機會。

除夕：一天之內拜遍天地人

除夕拜拜有嚴格的順序：天公（玉皇大帝）→ 神明 → 祖先 → 地基主，從大拜到小。

小時候我問阿嬤為什麼要拜這麼多次，她掰著指頭數：「天公最大先拜，再來拜神明，然後拜公媽，最後拜地基主。順序不能亂。」

拜天公從除夕夜子時（晚上十一點）開始。供品是三牲（豬肉、全魚、全雞）、五種水果、米酒三杯、六種糖果，配上四色金和天公金。

拜祖先在除夕下午四、五點。阿嬤會把供品備好：一鍋白飯、一鍋湯、三牲、團圓菜，還有年糕、發糕、蘿蔔糕。我們家的規矩是桌上擺十副碗筷，筷頭朝著祖先牌位。我問為什麼是十副，阿嬤說：「十全十美。」

問她為什麼要在年夜飯之前先拜，她的回答很簡單：「讓公媽先吃飽了，我們才能安心圍爐。」

放到沉島傳說的脈絡裡，這頓祭祖的意思更重。不只是告別，而是最後一次供養。島沉了，人沒了，以後牌位前不會再有人添飯燒香。所以這一次，什麼都備齊了，讓祖先吃飽。

拜祖先有幾個規矩。供品一定要是全熟的熱食，不能用冷凍或生的。想想也是，誰會請自家長輩吃冷飯呢？阿嬤說水果不能選有籽的（像芭樂、蓮霧、葡萄），她覺得「多籽」聽起來像「多心」，好像拜拜不夠專心。在很多長輩的說法裡，這也是不夠虔誠的意思。金紙用公媽金、刈金和大銀。

再來是地基主，年輕一輩最容易漏掉的。地基主是守護住宅的神靈，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之間祭拜。供品簡單，一碗白飯、幾樣家常菜、單數水果。碗筷兩副，一副地基主公，一副地基主婆。

拜地基主要朝廚房方向，供桌要矮，用小桌子或板凳就行。阿嬤說地基主個子不高，桌子太高祂吃不到。

圍爐和守歲

拜完了，終於到一家人最期待的圍爐。

除夕吃魚只能吃一半，另一半留到初一再吃。講究一點的，魚頭和魚尾都得留著，取「有頭有尾」、「年年有餘」的意思。年菜也不能全部吃光，道理一樣。

回頭想沉島傳說，就知道年夜飯為什麼要這麼豐盛了。那些平常捨不得煮的、留著過冬的、醃著慢慢吃的，這一頓全部端上桌。不是奢侈，是不想留著了。反正明天也用不到了。

而「年年有餘」留魚頭魚尾的規矩，大概是後來活下來之後才有的。活下來了，才需要考慮「留一點到明天」。

吃完飯，家長把錢分給家人——壓歲錢。然後全家不睡，守歲。

守歲的表面說法是「為父母延年益壽」。但沉島傳說裡的守歲更直接：不是怕死，是捨不得。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，睡著了就浪費了。

🎊 初一到初九：劫後餘生的日子

如果照沉島傳說的時間線走，初一之後的每一天，都是「撿回來的」。

當然，這些習俗的形成不會只有一個故事可以解釋。年俗是很多時代、很多故事疊加出來的。沉島傳說提供的是一個角度——一個很有台灣味的角度——讓我們重新理解這些做了一輩子的事。

初一：重生的第一天

午夜過了，台灣沒沉。天亮之後大家打開門，互道「恭喜」。

初一的規矩就好懂了。劫後餘生，重新開始的第一天，什麼都要小心，什麼都往好的方向來。

所以不掃地、不倒垃圾（一直到初五）。大難不死，好運好不容易回來了，別掃出去。真的非掃不可，只能從門外往屋裡掃，把好東西掃進來。

早上不洗頭洗澡。新生第一天，好運聚在頭頂，別沖掉。真要洗，等晚上。

初一、初二不洗衣服。在很多長輩的說法裡，這兩天是水神的生日，大量用水會沖掉財運。

不能說「敗」「衰」「輸」「死」「病」。都活過來了，只說好話。打破東西了怎麼辦？用紅紙包碎片，唸「歲歲（碎碎）平安」化解。

不睡午覺。阿嬤給了三個理由：初一睡午覺，一整年都會懶散；事業運被自己的惰性拖累；再說過年期間隨時有客人來拜年，主人在睡覺不像話。

不吃稀飯。過去稀飯是窮人家吃的，初一吃稀飯等於在說接下來一年都得過窮日子。

不借錢、不討債。俗話說得直白：「初一借了別人的錢，一年四季靠外援；初一借給別人錢，財產外流整一年。」

當然，現在也有很多家庭只挑自己在意的規矩做。有人堅持不掃地不罵人，洗頭洗澡就看個人習慣。規矩是死的，心意是活的，怎麼過都行。

初一到廟裡走走拜拜，感謝神明庇佑，台灣人叫「行春」。

初二：回娘家

初二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，台灣話叫「回門」或「轉外家」。

想想沉島傳說就知道了。女兒嫁出去了，除夕那晚各在各家等死。天亮之後，第一個念頭就是：我爸媽還在嗎？

所以不能初一就回。初一大家都還在廟裡感謝神明，初二才是趕回去確認家人平安的時候。要在中午以前到，不留晚餐、不過夜，免得把娘家「吃到底」。

穿著要鮮豔，紅色最好，別穿全黑或全白——在傳統觀念裡那是喪服的顏色。帶回去的禮物要雙數，但要避開「四」。

我們家還有個規矩：回到娘家別搶著做家事。阿嬤說女兒回門就是客人，在娘家掃地做家事，會把娘家的財氣掃光。

初三：赤狗日，休息一天

初三是「赤狗日」，又叫「赤口日」。赤狗是傳說中的熛怒之神，這天出門容易招來是非口角。

大部分台灣人初三都選擇待在家。阿嬤的說法很簡單：「初三少出門，省得吵架。」

死裡逃生之後，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日子，別吵架糟蹋了。

初四：接神

初四是接神日。

確認危機真的過去了，才放心把送走的眾神迎回家中。供品裡有一樣東西我覺得很有意思：乾淨的毛巾和一盆清水，幫從天庭旅途歸來的神明洗塵接風。接完神，傍晚還要迎五路財神。

初五：破五，開工

初五俗稱「破五」。初一到初四的禁忌，這天通通解除。

垃圾可以倒了，地可以掃了，衣服可以洗了。初五也是財神爺的生日，又叫「接財神」或「搶路頭」。

開工拜拜的供品裡鳳梨幾乎是必備的，台語諧音「旺來」。老闆帶著全公司的人一起拜，每人三炷香，唸完祝禱文後燒金紙。拜完還要拜公司的地基主，位置在公司後方，朝前方大廳方向拜。

初九：天公生

初九是天公生，玉皇大帝的生日。

在阿嬤心中，天公生的重要程度不輸除夕。初九凌晨子時（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），她就會把我們全部叫起來。最晚不能超過早上七點，天公的神格最尊貴，越早拜越有誠意。

天公生的供桌分「頂桌」和「下桌」。頂桌拜天公本人，用全素供品；下桌拜天公的部屬神明，才用葷食。供品有五牲、五果、糕點和酒水。

水果有個嚴格的禁忌：在我們家，名字帶「番」字的不能拜，像芭樂和番茄。釋迦也不行，外形太像釋迦牟尼佛。氣味太重的榴槤也要避開。

放回沉島傳說裡想，初九拜天公就更好理解了。是祂收回了讓台灣沉沒的天旨。這份感謝，台灣人記到了正月初九。

💡 那些好意，後來變成了禁忌

回頭看整理出來的過年禁忌，數量確實嚇人。光是初一就有七八條，加上其他日子的，隨便列就是一長串。

真正的年俗往往是很多故事、很多時代疊加出來的，沉島傳說只是其中一種讀法。但如果你順著這條線去看，知道這些習俗原本可能是「以為要死了才做的事」，再看這些禁忌，感覺就不一樣了。

「不掃地」，原本是劫後餘生的人捨不得把好運掃走。

「不說壞話」，原本是死裡逃生之後只想說好話。

「讓祖先先吃」，原本是要沉島前最後一次供養。

「守歲不睡覺」，原本是捨不得最後相處的時間。

「壓歲錢」，原本是末日之前把錢分給家人。

「初二回娘家」，原本是確認父母是否平安。

這些事在當初做的時候，每一件都出自好意、出自愛。但一代傳一代，原因慢慢被遺忘，只剩下「不能做」和「一定要做」。好意就這樣變成了禁忌。

其實也不完全是壞事。規矩這種東西，就算你不知道為什麼，照著做也不會出錯。只是如果能知道為什麼，做起來會更有感覺。

就像阿嬤從來不會跟你解釋沉島傳說，她只會說：「初一不能掃地，財神會跑掉。」聽起來像迷信，但她在意的從來不是迷不迷信，而是希望你好。

🌸 那些被唸了一輩子的規矩，到你手上了

農曆春節在冬天的尾巴、春天的開頭，萬物快要結束沉寂，準備重新長出來。不管是年獸還是燈猴，故事的結局都一樣：逃過一劫，迎來新生。

過年就是「否極泰來」。把不好的東西留在除夕，用新生的態度過新的一年。

台灣版本的過年，多了一層只有這座島上的人才懂的東西：面對災難，先照顧別人。劫後餘生，先確認彼此平安。

阿嬤那一輩的人正在老去。很多規矩如果不記下來，真的會跟著消失。

今年過年，當你的孩子問「為什麼不能掃地」的時候，不妨像阿嬤當年那樣，笑著跟他說：「因為我們要把好運留在家裡啊。」

但如果他繼續問為什麼，你可以多講一個故事。

跟他說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人跟台灣人說這座島要沉了。台灣人聽了之後沒有逃，先把神明送走，最後一次供養祖先，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家人，然後守在一起等天亮。

後來島沒有沉。

但那些在「以為是最後一天」所做的事，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，傳到了阿嬤手上，又傳到了你手上。

那些被唸了一輩子的規矩，其實都是同一句話：

希望你好。

📜 附錄一：年獸傳說（完整版）

以下是流傳於民間的一種版本，實際說法各地還有不少細節差異。

中國民間傳說每逢新舊歲之交，有種頭長觸角、兇猛異常的怪獸叫做「年」。年獸平時居於深海，喜食飛禽走獸、鱗介蟲豸，從黑夜吃到雞鳴破曉，從磕頭蟲一直吃到大活人。

百姓把這可怕的一夜視為關煞，稱作「年關」。每到這夜，封住大門，躲在屋裡吃「年夜飯」。由於這頓晚餐有生死未卜的意味，所以置辦得特別豐盛，全家老小圍在一起用餐，吃飯前先供祭祖先，祈求祖先神靈保佑平安度過這一夜。

吃過晚飯後，誰都不敢睡覺，擠坐在一起閒聊壯膽。等到天亮，熬過年關的人們欣喜不已，互相祝賀沒有被年吃掉。

有一次整個村子幾乎被年獸吃光，卻有一戶掛紅布簾、穿紅衣的新婚夫妻平安無事。人們又發現，有小朋友遺留在院子裡還在燃燒的竹子，火光通紅加上竹子燃燒「啪啪」作響，竟把年獸嚇得掉頭逃竄。

此後人們知道年獸怕紅、怕光、怕響聲，每至年末歲首就貼紅紙、穿紅袍、掛紅燈、敲鑼打鼓、燃放爆竹。年獸不敢再來了，這些做法也蔚成了綿綿相傳的「過年」和「拜年」的風俗。

📜 附錄二：台灣沉島傳說（完整版）

以下是流傳於台灣民間的一種版本，各地說法或有出入。

某天神明降乩告知信眾：台灣將在除夕午夜沉入海底。

起因是神桌上的燈猴（燭臺）。台灣人什麼神什麼鬼都拜，每逢秋冬有一連串酬謝神明的「謝冬尾」祭典，但始終沒有人想到要祭祀那個在供桌上終年舉著蠟燭的燈猴。燈猴因此不悅。

有一年冬至，燈猴上奏天庭，向玉皇大帝告狀：臺灣人浪費食物，把湯圓黏在窗臺上玩（送神日的習俗），而且忘恩負義，它終年替人照明，從沒人感謝。玉帝震怒，降旨讓台灣在除夕午夜沉入海底。

眾神一方面降乩告知百姓，一方面懇請觀世音菩薩向玉帝勸阻。

百姓得知台灣即將沉沒，心中五味雜陳，卻未喪失本性。在沉島前夕，先將家中所供奉之神明送回天庭，以免眾神遭受連累——所以送神日原本只送灶神及謝太歲，又多了送家中所有神明。

除夕傍晚，人們宰雞殺鴨祭祖以告別祖先，烹煮家中所有糧食與家人共進最後的晚餐，這是祭祖、圍爐的由來。晚宴之後，家長取出錢財分給家人，此為壓歲錢的由來。最後的一夜全家聚集不睡，珍惜最後能在一起的每一刻，攜手共赴黃泉，此為守歲。

過了午夜台灣沒有任何異狀，觀世音菩薩求情成功，玉帝收回天旨。家家戶戶放鞭炮慶祝，天亮後百姓出門相遇互道「恭喜」，慶祝重生。

人們紛紛到寺廟祭拜感謝神明庇佑，這是初一「行春」拜拜的由來。初二早上，出嫁女兒趕回娘家探視父母是否平安，後來成為「回娘家」的習俗。初四，人們確認危機解除，將諸神迎回家中奉祀，形成「初四接神」的民俗。